處於南越的熱帶氣候，有一處結合了清境農場異國民宿、溪頭森林、陽明山別墅美景的歐風城市，隱身其中更有來自臺灣的採種產業，神祕低調。媲美農業晶圓代工的「林台責任有限公司」，以超越國際水準的F1種子，跨越美歐亞非的餐桌，搶下世界盃冠軍。
從臺幹 到創業
無論是經典義大利麵的紅醬「番茄」、無辣不歡的墨西哥料理靈魂「辣椒」、美式沙拉中的「甜椒」，無不從一粒種子出發，孕育出餐桌美味、超越國界藩籬。而背後的推手、堪稱「種子魔人」，正是賴宏南。
以生產茄科雜交種子為主力的科技農業「林台責任公司」，由臺灣種苗先進與賴宏南於1994年創立，落腳越南避暑勝地、美麗山城林同省大叻。以當地得天獨厚地理氣候人文，承接國際蔬菜種子公司的委託採種訂單，深耕越南至今已超過26年，亞洲第一的技術管理，讓同業難望項背。
身為共同創辦人，賴宏南至今仍謙稱自己是個「臺幹」。國貿科系畢業、進入茂生飼料任職於國貿與資訊部門，憑藉著專業知識與努力，順利拿下了公司第一筆國際訂單。10多年後，因應當時前總統李登輝啟動的南向政策，備受客戶、長官賞識肯定的賴宏南，被指派前往越南胡志明市創業，開啟他拓展農業生技之路。
沒有種子，就沒有農業。確保高品質種子來源，即是農業競爭力基底。「採種，是綠色革命中的臺灣原生產業。」賴宏南細細闡述，現在已然陌生的採種歷史。以種子改良為中心、緩解糧食問題，加以引進世界優良品種、建立種子生產基地，創造高效益農業外匯。「將世界種業引進亞洲，又將臺灣推向世界」，這位「採種之父」即是美籍臺灣人毛中振。
1960年代的臺灣，立基於毛中振往來臺美的技術指導，加上臺灣本身優異的農業環境與製種能力，包括茂生飼料等採種前輩，逐漸建立各類蔬果的採種基地。然而臺灣土地面積小、勞力成本高，採種公司逐漸往中國、東南亞移動。茂生飼料在1989年，即進入越南同林同省大叻，初始為客戶進行西瓜採種、出口中國。隨著國外業務的需求，由賴宏南引領的「林台」開拓並專注於番茄、辣椒等茄科雜交種子的孕育。
跳脫逐水草而居 掌握技術源頭
「一粒種子，就如同高科技的晶片，沒有晶片就沒有高科技產品。種子，就是農業生命的源頭。」賴宏南為種子的定位，做了言簡意賅的譬喻。然如眾所知之陽光、空氣、水，為植物生長的三要素，氣候環境與栽種技術的變異影響農業發展至鉅。
尤以採種產業，更是仰賴氣候地利、人力水準的「逐水草而居」。以中國、泰國的採種業為例，多數透過與農民契作，成本低但管控不易，隨之而來的採種變異大、風險高，不僅品質掌握難以到位，若碰上同業相互競爭農民、產地，惡性拉抬人工成本、甚至品種外流，產業恐難以負荷而致瓦解，只能移轉至更適合的地區，再次契作外包給技術到位的農友，另起爐灶。
農業的晶圓代工
有別於中國與東南亞同業，林台創新採取「自營農場」方式專業化經營，以低緯度、高原氣候的大叻為生產基地。賴宏南掩不住對這個第二家鄉的滿意自信，「全年均溫在18到25度之間，每年有2.2個產季！整個城市2,000多家民宿全無安裝冷氣，氣候舒爽可見一斑。」
林台初至越南發展，原適地進行露天栽種，後為安定產能、透過溫室設施以及園藝栽培，得以不受雨季影響、降低帶種媒病原菌，全年皆可進行採種，超越中國、泰北一年一期的茄科採種限制。也因自營農場策略成功，堅持確保客戶的品種權，亦掌握管理關鍵，無論就生產總值，品質、發芽率、純度，均超過國際標準，誠信態度獲受世界排名前10大蔬果種子公司青睞肯定，客戶足跡遍布美法荷日韓臺，全球市占率15%，堪為亞洲最大國際級採種公司。
林台目前共有5個生產基地，分布在850公尺到1,100公尺的海拔之間，佔地32公頃、全數有1,000棟溫室，每年可生產1萬2千公斤番茄與辣椒種子。由客戶提供原種之後，只要7個月時間，林台就可以即時供貨F1種子，減少客戶端庫存壓力，也為己身的彈性與競爭力，樹立了難以超越的門檻。
用F1 閃耀國際舞臺
說到F1，也許令人聯想到國際間知名「一級方程式」賽車錦標賽。不過農業界的F1品種，其實是授粉交配之後所形成的第一代種子。不同於將基因移入創造的「基因改造」，F1蔬菜採種是選擇某些產量佳、抗病、高甜度等特徵的植株，透過雜交，自然孕育出品質優良的第一代。
然而，種出來的植株所產生的種子，因其二代已是分離世代，接續播種容易產生「返種」問題，回復原本父母株其他性格，遺傳質不齊一，致使後代各種性狀變化大。是故須仰賴F1種子生產，不僅性狀可掌控、生長強健且產量高，方能穩定作物品質，故頗受市場喜愛。
種子，是核心。採種雖媲美晶圓代工，卻無法全借重機器化自動操作，從育苗、定植、雜交、熟果、採收、種子調製，極其仰賴人力精密作業。授粉，更是其中靈魂。「培育一位成熟的技術員，需要5年，端賴細心與好眼力。沒有格外品的空間，收成與否，不是『壹』，就是『零』。」授粉採種，有不可逆的產品特性，沒有任何瑕疵模糊地帶、也沒有回溯補救的可能。每年林台至少生產300個品種以上，稍不留意造成花粉與種子混雜，採種公司的信譽就會一敗塗地。
精密代工 超越黃金等級
儘管種子輕如鴻毛，「1公斤種子價值比黃金還昂貴！」1萬粒種子，約可遍種3甲農地；1粒種子，能創造出1,500倍的價值。林台對每一個環節都毫不馬虎，大至父本植株種植於隔離溫室，每一溫室各有專人負責採收花朵。小至花粉乾燥室，每個分隔皆有木製分隔板相隔，門上寫上父本號碼，每一隔間由2位專門人員採集花粉、全副武裝穿上該父本專用圍裙與塑膠手套，以防花粉汙染。
「眼到、心到，手到，若有一點差池，幾萬美金就不見了！」花粉經乾燥過濾，再放入授粉器，另有專責人員領取花粉帶至母本溫室。母本溫室亦有編號，在開花前進行除雄、避免自交授粉，除雄後剪去萼片為記，再使用授粉器進行授粉。講究精密純熟人力之外，輔以ERP電腦管理整合系統導入，每一道生產作業流程，都訂有SOP標準作業、KPI指標、生產履歷、配合氣象資料收集，得能追蹤參考。
林台溫室也啟動國際間「優良種子與種苗生產規範」(GSPP)，防止種苗傳染病害。場內無土雜草，區分紅黃綠區，管制水源、種苗、人員、物料，此為種子界的最高規格、如同防治非洲豬瘟的風險評估，同時做好研發創新、精實管理。「全世界種子的生產，70%掌握在臺灣人手中！」賴宏南豪氣說著。
林台的採種，純度高達99%、發芽率達92%、種傳病蟲害維持在0%，上述三項要件，缺一不可。不僅賴宏南「種子魔人」江湖稱號當之無愧，獲利能力更遠勝於電子業，「農業晶圓代工也可以很高貴！」整體毛利率動輒45%，足見農業生技的高未來性發展。
種子是希望 也是力量
「要是林台一罷工，墨西哥的餐桌一定發生暴動。」雖是國際客戶的一席玩笑，卻毫不浮誇，點出林台在產業鏈中舉足輕重的分量，因為墨西哥6成以上辣椒，全都來自於賴宏南與他休戚與共的團隊。
當年36歲的賴宏南被派往越南時，兒女一個2歲、一個6歲。一晃眼已過24年。「剛開始設廠時，大概50~60個原住民拿著砍刀、棍子，把地包圍起來，以為你來搶他們的土地。」屢屢先期地方政府的溝通不良或文化認知致使的誤會，賴宏南總能透過誠懇，化險為夷。
而現今的越南，早已不可同日而語。賴宏南鼓勵無論是要投入農業、或是計畫前往東南亞的後進新血們，「要做，就要準備打一場『世界盃』！」立基越南的優勢，更要放眼世界，因為客戶永遠跑在你的前面、要求得更高。「荷蘭1甲地溫室，至少要2~3億成本，這麼高昂的設備投資，必定要百分百最高規格的種子！」荷蘭的精品番茄，種子1公斤可達32萬歐元，1粒種子將近1歐元，產出1,000~1,200萬歐元產值。「對照臺灣1平方米面積栽培的番茄鮮果產量2公斤，荷蘭溫室1平方米卻可生產出50~60公斤！」無怪乎，種子果然是最具效益的投資。
將技術規模升級，還要再升級。林台不僅於拉高種子界的最高規格，關於針對食安問題的「病害農藥鑑定實驗中心」、建立起生產與消費端的「冷鏈物流」，賴宏南都已超前部署計畫。這場F1種子世界盃，猶如進入扣人心弦的F1賽事，路程多彎、賽道狹窄、難以超越，考驗著參賽者的實力與適應力。然而來自臺灣的林台，態勢銳不可擋、一路領先，那完全勝利的奪冠，已然可期。
